忽地一顿,抬手抚上颊侧那冷幽幽的琉璃耳坠。也不知是从哪里得来,珍之又珍,仿佛怕丢了,微微偏头,反复摩挲。慢慢地,唇角噙上一抹很淡的笑。
似珠玉如雨落地,月华清亮地绽开。
倏地,便移不开眼了。
又有一种说不明的神色,似偏执如痴恋,从这笑里一闪而过,无端平添几分鬼气。
这笑在见她们后又散去,眼亦散去迷蒙,恢复井水样的深与清。像刚刚一切,不过昙花一现。
大梦一场。
只是指尖还停在通透的琉璃表面。卿芷放下手,问:“不早了,你们怎还在外面?”
丹苓想着措辞,还没回答,卿芷又道:“罢了。”她看她们的目光,有种不同往日的柔和。平时也柔和,但若要形容,这一瞬大抵是温柔得缥缈,雾一般,细细密密笼罩。
“早些回去。”
怀玉连忙开口:“大师姐,你醉了,我们搀你回去。”
卿芷轻轻摇头,从她们身边走过,声色如常:“不必。莫太贪玩,别忘了,明天还要晨练。”
第二天她们来时,大师姐开门时难得显出一丝疲惫,轻揉着眉心,冷香夹酒气,从她身后幽幽流散。那碧琉璃耳坠轻晃,明净的色泽,一瞧便是稀世的宝贝。
这抹色彩若归富家贵女,不过锦上添花。
在卿芷身上,却像给仙人一道用心的烙印,是要她回不到天上去的。
不像大师姐自己会戴的东西。她毕竟连屋中,都只添置最基本家具。
无尽好奇,藏在心里。
卿芷适时给她们两天假日。一方面,叫她们好好整顿番筋骨。
另一方面,那位旧识在自己领域神通广大,果真为她送来不少情报,叫她好生理一理。
师傅所说,半真半假。
人,是死了不少。活着的,却更多。更不要提那为首者,仍在兴风作浪。
今天阳光和煦,有几分暖意。早春快过去,绿意一簇一簇,摧枯拉朽,生生不息地连藏雪山也烧到了。
残雪消融无声,一个轮回过去,虫鸟再度和鸣。屋内的灶火,还烧着,噼里啪啦响,也有些燥热起来。
这一年来,无论轻功还是剑法,她都不能再熟稔。
这沉寂的时日,不久了。
风雨欲来。
窗台忽地响起叩击声响,卿芷过去一看,是只鸟儿,羽色淡黄与绿交接,像颗未熟透的梨子。她仔细检查过它爪下,发现没有信简。那位旧识是个会使唤动物的,有时怕师傅觉察,便叫各色动物来送信。
只是偶然么?她指尖伸进鸟儿羽下,触到温暖绒毛,轻挠两下。小鸟眨着眼,被她弄得倒很舒服,忽地又一变,一下啄在卿芷手背上。
它力气很轻,不知是警告还是玩闹。卿芷收手,垂下眼眸,静静与它待了一会儿。
又有几只落过来,并一排。
卿芷任它们在窗前吵下去,回了桌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外头一阵急乱的脚步声,闯进来。人未至声先到,少女气喘吁吁:
“大师姐!大师姐!”
门一开,丹苓满脸通红,显然没歇过气。卿芷扶住她,轻声道:“是什么急事?”
丹苓抬头,说:“有人要见你。”
卿芷抬眼望了望天色。日头正好,到午时了。她那位旧识不会这样明目张胆,真不知是谁。若是那位郡王先觉察风声,那她
“丹苓,剑借我。”她简短说完,女孩便不假思索解剑,紧张地咽了唾沫,道:“大师姐,来者不善。”
卿芷叹了声气,道:“你去师傅那。”丹苓摇头:“不行,怀玉还等在那里,我要找她去。”
她们一路下了山。阳光洒落山野,路上微微湿润,漾出冷冽的香,独属泥与草木,嫩蕊轻舒,云天纯净似水洗过。
这样好的景色,心却只一点一点沉。
道观里人不多,开春总是如此,毕竟那些山妖也睡醒了,开始躁动。走下山阶,树落下幽绿的影,尽头一位少女负剑而立。在她前方,是一辆马车,停在道上。
帘子被风拂起,又慢慢落下。看不清里面是何许人,只能亲自去会一会。
丹苓心急,两步并作一步,近了就听见两人交谈:
“我师姐住的山高,要些时间。你不妨先下车,与我去找她。”
车里的人笑道:“上山多累,我就在这等着她。等不到,我也就回去了。不过,她要知我走了,说不定得悔一辈子。”
声音有些闷,听不出是谁。
怀玉冷了小脸,说:“胡说八道,你就是皇帝,也没这神通。”
那人笑了一声,似听见脚步,忽不说话了。
卿芷慢慢走到怀玉身边,将她往身后轻轻捎,淡声道:“是你要找我么?”
话落,那帘子终于被撩开。一只洁白的手先伸出,肌肤莹润,手指纤长,缠着皮革护腕,犹能感到股结实与力量,敛在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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