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两个小辈还有些事,随后就来。”
王家父子只得止步,目送他们去露台赏月。王世贞不由揣测,张居正是不是想请徐侍读做保山,到顾府求亲去?
他坐立不安地眺望着露台,又不敢过去窥听,还有敷衍张逊业几个朋友,以及面对陆绎那双目似鹰隼的眼睛。早就应接不暇了。
露台上,冷月如霜。张居正拱手对徐阶道:“还望徐大人乞请陛下,以史为鉴,传谕九边,切勿诛杀夷酋使臣。汉时,匈奴使至长安,汉使诈斩之。单于怒,发骑二万屠酒泉、张掖,杀太守。陇西白骨蔽野。足见斩使必招十倍之报!”
黛玉接着道:“渭水之盟,太宗尽归突厥俘酋。颉利感泣曰:‘愿永守藩篱!’终太宗世,漠南无王庭。纵敌使而归之,可化干戈为玉帛!”
张居正又道:“宋真宗初囚辽使,契丹倾国南侵,黄河北岸尽焚。后释使议和,省岁币三百万,边境晏然百载。若杀使则战火燎原,礼使则百年安枕。”
徐阶听了他们二人讲的三个故事,捻须沉吟道:“你们是要我在侍读时谨奏史事,乞求陛下,效汉武留匈奴使得返张骞,法太宗归突厥酋。若遇俺答遣使求贡,不可杀使,难道就只能驱赶不成?”
黛玉想起后来的俺答封贡之事的契机,是囚禁了归降大明的俺答孙子,以之为要挟。
她略一思忖,便对徐阶道:“陛下实无开边互市的想法,边将也不能视使臣为仇雠,可暂囚其使而责令俺答约束部落,待息兵之后,再行放归使者。”
张居正一脸郑重,拱手道:“若杀一使而激百万兵,非圣主仁恕之道也!血训尤在眼前,不得不防边将杀使邀功。恳请徐大人为山西百姓安危着想,向陛下献策进言。”
徐阶幽幽一叹:“你们的意思我清楚了,这三个故事我记下了。待朝廷开印,重启经筵日讲,我会适时讲给陛下听。
但你们也不要抱太大期望,毕竟他并不是个善于纳谏之明主。这两年因切谏陛下勿事斋醮,而丢官殒命的人已经不少了。”
黛玉与张居正对视一眼,心情又不免沉重了几分。
“少年忧心国事固然好,也不要忘了使自己开怀。”徐阶望着冷月蟾光,笑盈盈地回首,“还是得诗酒趁年华,回去作诗吧。”
见到徐大人他们返回厅中,焦躁不安的王世贞,终于立起东道主人的气派,广袖一挥,“今日灯月争辉,不可无咏。还请徐大人出题,两位司业限韵、监场。”
徐阶抬手指月:“月轮当空,群星失色,便以‘月’为题吧。”
两位司业对视一眼,一个笑道:“七律限二萧韵,如何?”另一个笑道:“诸君各展胸臆,三刻钟后交卷。”
“好!”王世贞带头应下,目光灼灼刺向张居正温润含笑的眉眼,心头争胜之火猎猎燃烧。
黛玉见到那把江汉朝宗琴,甚是喜爱,不由坐下来,轻轻拨弄。“江汉”二字,更让她想起了与张居正在汉阳府琴台初会的情形,心中微动,一曲《流水》不觉从指间流淌出来。
“听到美人抚琴,无诗兴也有诗情了!”张逊业眉开眼笑,一边踱步一边构思着自己的诗作。
“那我先来抛砖引玉!”一直不被人当作诗翁的陆绎霍然起身,一袭青绢箭袖,在灯下泛着璀璨的光。
他几步抢到大案前,剑眉紧锁,提笔就写:冰鉴腾空破寂寥,清光漫泻洗青绡。初升惊起寒枝鹊,高挂银河斗转杓。常伴琼筵歌玉漏,亦临戍垒映金雕。欲求桂魄千丝缕,织就明纱献阿娇。
诗成,他面颊飞红,目光飞快掠过黛玉。琴案后的伊人指尖虽未停,眼眸中却闪现出惊讶的神色,进而微微颔首,表达赞许之意。
陆绎心头狂喜,他做到了!好歹读了几年书,也不是不会作诗,只是素乏捷才,要冥思苦想,搜肠刮肚,磨上半天才能写两句。今夜能够挥笔立就,无非是张居正事先提点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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