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了指脚下坚实的土地,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在篝火边,在黄河的风里,在活生生的人的痛苦和希望里……长出来的。”
“我见证了它被念出来的这一刻。所以,它不一样。”
因为在那一瞬间,我突然就分不清了。
分不清是那些照亮过我‘前世’梦境的、灿烂冰冷的星辰更真实,还是眼前这首刚刚从血与火中诞生的、滚烫灼人的诗更真实。
杨广静静地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睛在夜色里格外亮。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道:“萧姑娘,你看得穿人心,却还愿意信那诗里的几分真。这一点……很难得。”
他顿了顿,问:“你的‘前世’,还梦到过什么?”
还梦到什么?
梦到你的龙椅,你的末日,我的飘零。
但这些,一个字都不能说。
“忘了。”我垂下眼,语气平淡。
“大多是些乱七八糟的影子。就诗,因为好听,记得清楚些。”
他低低笑了一声,没再追问,那笑声意味不明。然后在旁边一块稍微平整的石头上坐下,又指了指另一块:“伤没好全,别站着。坐。”
我小心翼翼地坐下,伤口牵扯还是让我龇了龇牙。
“有意思。”他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将熄的篝火上,“与你说话,不像对着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
我下意识反驳:“我十六了。”
“嗯?”
“今天,”我抬起头,看着跳动的最后一点火星,扯了扯嘴角,有点自嘲,“现在子时都过了。所以,今天是我十六岁的生辰。”
没想到吧?本姑娘的十六岁,是在被人追杀、差点死掉、然后窝在你晋王殿下军营里,听着边将哭诉和你的帝王诗篇中度过的。
真是……毕生难忘。
我忽然想起老贺离京前拍着我肩膀说“生辰前一定回来”。
现在他应该已经回府了,看见我留的那封“去岐州上香”的信,估计正气得吹胡子瞪眼,琢磨着等我回去怎么收拾我呢。
还有贺璟,陇右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仗打得顺不顺利?
说是半个月,没准他都比我先回家了。
我说完,杨广明显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我,篝火余烬的光在他侧脸跳跃:“今天?”
“嗯。”
“十六岁生辰……”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方才低了些,那点惯常的掌控感淡去,倒像真的在琢磨这件事,“确实没想到。你的十六岁,开场……很是别致。”
何止别致,简直是要命。
“是啊,”我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上面,“毕生难忘。”
气氛忽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黄河隐隐的水声,和风吹过营旗的猎猎响。
过了好一会儿,杨广忽然站起身:“你等一下。”
他转身快步往走向主帐方向走去。
我有点懵,却也只能乖乖等着。
不多时,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扁平的木匣。
匣子很朴素,没有花纹。
他在我面前重新坐下,将木匣递过来。
“仓促之间,没有什么像样的东西。这个,”他顿了顿,“算是补给你的……生辰礼吧。”
我愕然,没接:“殿下,这……”
“打开看看。”他语气不容拒绝。
我只好接过,有点沉。
打开盖子,深蓝色的绒布上躺着一枚玉佩。
白玉的,雕的不是龙啊螭的,是一枝木槿。雕工简洁,花瓣却生动,在残存的火光下温润生光。
木槿……
我猛地抬头看他。
“那日灯市,见你似乎喜欢木槿花。”他神色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这次北上,路过并州时见着这块料子,顺手让人雕了。”
“本想找个合适的时机给你,今日既是你生辰,便算凑个巧。”
……哈?
几个意思?
就算我不过生日,这玉佩……也是准备找机会给我的?
这算什么?精准投放?情感投资?还是……他真记得?
我心里那根警惕的弦瞬间又绷紧了。
萧锦,清醒点!这是杨广!他连边将的人心都能用一首诗收得服服帖帖,送块玉佩算什么?
可我的目光却黏在那玉上挪不开。
那朵木槿线条干净,在月光下静静躺着。
……他居然真记得。
而且,是真好看。
接,还是不接?
接了,就像进了他的节奏。不接……哦,以他的性格,不会允许我不接……
就在我内心天人交战,脸上表情估计也相当精彩时,杨广忽然伸手,越过木匣,用指尖极其轻、极其快地,拂过我额前因为虚弱和慌乱而汗湿的一缕碎发。
微凉,带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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