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黎动用了一切他能想到的关系和办法。山里的妖怪朋友们听说了,虽然对黑白无常心存畏惧,但感念胡黎平日的情分,也义愤于晏清钰的所作所为,纷纷表示愿意来帮忙,哪怕只是壮壮声势,挡上一挡。
胡黎几乎是不眠不休,在家中布下层层阵法,贴上他能画出的最高级的符箓。那十个被请来的壮汉,每日好吃好喝,但也被要求沐浴斋戒,守在关键的门位。荀家列祖列宗的牌位被恭敬地供奉在正堂,香火不断,试图以先祖的阴德和家族气运庇佑子孙。
楚霜也尽力斡旋,试图联系他所知的阴间关系,但得到的回复要么是含糊其辞,要么是直接拒绝涉及皇子性命,又是如此特殊的情况,地府也极为重视,不敢轻易通融。
荀砚在这一周里,沉默了许多。他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经过,知道了自己杀了人,而且还是皇子。
胡黎则将所有脆弱和恐惧深深埋起,对外展现出一种近乎偏执的强硬。
他安排好了一切,反复检查每一个细节,对荀砚更是寸步不离,仿佛一眨眼,他的夫君就会消失。
一周时间,转瞬即逝。
第七日,夜幕降临。胡黎将家里所有活人荀父荀母、小满、荀梨,都严令关在各自的房间里,门窗贴符,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绝不准出来。
子时将近,阴风毫无征兆地刮起,越来越猛,吹得院中树叶哗哗作响,符纸猎猎飞舞。温度骤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阴冷和压抑。
咚、咚、咚。
午夜十二点整,敲门声准时响起。 不轻不重,却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守在大门后的十个壮汉,按照胡黎的吩咐,用身体死死顶住门板,口中默念着胡黎教给他们的辟邪口诀。
然而,那敲门声仿佛带着某种穿透灵魂的力量,他们只觉得头脑一阵昏沉,浑身力气迅速流失,一个接一个软软地瘫倒在地,昏迷过去。
门上的符纸无风自燃,瞬间化为灰烬。
吱呀一声,厚重的木门,自行打开了。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飘了进来。他们身形高大,头戴高帽,手持锁链和哭丧棒,面容在夜色中模糊不清,只有那森然的寒意和绝对的威压,弥漫了整个院落。
是黑白无常。
吼!山中的妖怪朋友们鼓起勇气,显出部分妖相,或咆哮,或喷吐妖气,试图阻拦。
然而,黑白无常只是轻轻挥了挥手中的哭丧棒,无形的力量扫过,那些妖怪便如遭重击,纷纷惨叫着倒飞出去,虽未受重伤,却再也无法靠近。神祇之威,岂是寻常小妖可以抗衡。
黑白无常的步伐未停,径直朝着正堂,朝着供奉着荀家先祖牌位的方向走去。
楚霜的虚影从牌位中飞出,挡在黑白无常面前,急急说道:二位阴帅,请听我一言!荀砚这孩子是被奸人所害,厉鬼附身,身不由己!他本性纯良,从未作恶,还请网开一面,从轻发落!我愿以自身阴德担保
黑无常开口,声音冰冷机械,不带丝毫感情:楚氏鬼仙,此事已非你所能置喙。弑杀皇族,扰乱阴阳,其罪当拘。让开。
可是楚霜还想再说。
让开。另一道声音响起,更加威严。无形的压力让楚霜的鬼影都一阵晃动,他终究只是新晋鬼仙,无力抗衡真正的阴司正神。
他咬牙,最终还是黯然退到一旁,对着胡黎和荀砚的方向,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无奈和歉意。
最后一关,祖宗的庇佑,也未能拦住。
黑白无常穿过正堂,无视了院中昏迷的壮汉和受伤的妖怪,径直走向胡黎和荀砚所在的卧房。
房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
胡黎挡在荀砚身前,张开双臂,尽管身体在微微颤抖,尽管他能感觉到对面传来的威压,但他一步不退,翠绿的眸子死死盯着那两道身影。
让开。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让。 胡黎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黑无常似乎懒得再多言,手中哭丧棒微微一动,一道乌光如毒蛇般射出,并非打向胡黎,而是卷向他头顶那对因为紧张和妖力运转而显露出的毛茸茸的狐狸耳朵!
啊!胡黎痛呼一声,那乌光化为一道细长的勾锁,精准地勾住了他的一只耳朵尖端,猛地一扯!
鲜血瞬间迸溅! 耳朵被豁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剧痛让胡黎眼前一黑,身体被那股巨力甩得飞起,重重砸在一旁的墙壁上,又滑落在地,鲜血顺着脸颊和脖颈流淌下来,染红了衣襟。
娘子!荀砚想冲过去,却被白无常无形的气场所阻。
胡黎趴在地上,耳朵传来的剧痛和心中的绝望几乎将他淹没,但他还是挣扎着抬起头,看向荀砚,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跑!夫君!快跑! 记得记得我跟你说过的!
荀砚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洞开的房门冲去!只要冲出去,离开这里
然而,就在他的脚即将跨过门槛的刹那,他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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