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雪
郁岩青站起身后,拿起自己的衣服和手包,看她着她说:“上楼,我有话跟你说。”
郁听禾身形一顿,从席朝樾怀中退了出来,或许因为同个姿势蜷得太久,她手臂有些发麻,血脉不通。
席朝樾伸手帮她把头发捋好,手指从衣领扯抖到腰际,动作自然地帮她处理好仪态:“去吧,我在楼下等你。”
郁听禾跟着上了三楼,姐姐的房间门半掩着,她穿着深黑色的羊绒衫,站在窗前,背对着门,看着厚雪覆盖的寂静庭院。
把紧闭的窗户推开一条缝,冰冷的空气混杂着雪和枯草的气息,将房间不知道凝滞多久的空气搅动了一下。
这是郁听禾再熟悉不过的地方,每一件东西的位置在哪,排列布阵,秩序稳定,都是为了更有效地寻找与使用。
再看向窗边站着的人,郁听禾忽然想起除夕那夜的孤寂身影,所以她想要的实现了是吗。
这个角度看去,郁岩青眉骨的弧度,鼻梁利落线条,还有下颌的转折,通通描摹在素色的玻璃雪色中,没有多余情绪。
“郁岩青,你是不是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郁听禾出声询问,她也适时转过身来,两人对视的那一眼总觉得分隔好远。
“是有一件事。”郁岩青说,她的话语似乎在斟酌,用平缓的方式让她接受,“我想让你和席朝樾的婚礼提前举办。”
“为什么?”
“郁洲白的事,媒体目前的注意力会集中郁家,如果任由他们挖料、猜测,最终大约是逆反和胡编乱造的结局,所以我想不如我们给一个足够正面的话题。”
她想提前用他们的婚礼造势,从领证那时起,两家联姻的消息在圈子内的分量就很重,豪门婚姻足够有话题性,大众会感兴趣,媒体和资本市场也会感兴趣。
“我明白了。”郁听禾说,“可我不愿意。”
郁岩青微蹙了眉,沉默几秒劝道:“这对你没有任何坏处,为什么不愿意?”
“郁岩青,从订婚那时候起,你是不是就一直在为今天做准备,将我和席朝樾的关系推到公众面前,一切都按照你的想法、你的意愿行事,可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呢?”
郁岩青冷静说道:“我想追求最高效的方式,询问你变动因素太大了,就比如现在,你拒绝了我。”
“可能在你看来我不懂集团那些事务,还有政治,商战什么的,但如果你有需要,我是愿意帮你做点什么的,可你的需要总是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来,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想知道什么?”
“我……”郁听禾确实对她无计可施,“我不想和你吵架,郁岩青。”
如果是十八岁或者二十岁的她,或许两人会在今天大吵一架,然后她摔门离去,等着对方低头先和自己道歉。
郁听禾眼睫颤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手指那枚缠绕着花纹与钻石的戒指,灰蒙蒙的天色里泛着温润、克制的光泽。
现在她拥有足够稳定的亲密关系,所以更想珍惜当下,过往风霜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你知道吗,其实我之前我有在心里怪过你,可比起这些我好像更心疼你,如果幸福能够眷顾你,就算你利用我做了什么事也关系。因为,成为像你这样厉害的人,是我少女时期最大的心愿。”
“我学着像你一样,努力把每一件事做到最好,适应规则,超越规则,可我好像永远都比不上你,但是真正崇拜和爱慕一个人,是想要她在云端不坠落,所以我很高兴这么多年你一直坚持自己,你做得很好啊,郁岩青。”
窗台上的白没什么温度,落在房间里似乎也一样,如果真的如她所说,不怨不怪,怎么会连姐姐都不叫了。
她越是这样平缓的语气,反而让她心绞痛得更加厉害,她是很好的妹妹,她却不是很好的姐姐。
如果面对的是她怒不可遏的质问,她能很有条理地说出自己的想法,这一路走来的心酸不易,或许她心底的愧疚能少一些,可为什么是这样,你应该怪我的。
郁岩青保持了尽量理智的声音说:“我对你做了很多很不好的事,小禾,从国外的恋爱让你分手到对你自由的种种掌控,包括你的职业滑雪,是我让爸妈阻止的,如果你想讨厌我,也是应该的。”
“郁岩青,你还是没懂我的意思。”她看似冰冷,早已融化了春意,“我想你需要我,就像我需要你一样。”
她的妹妹,还是心软了对吗。
郁岩青终究不敢再回以对视,她转向窗外,看着萧瑟凉意的庭院,缓慢说道:“对不起,小禾……”
她欠她很久的,一个道歉。
“婚礼的事,我不愿意是因为不想自己的感情,会在将来成为一条可能被无数声音质疑、揣测,被放在显微镜下反复审判的新闻,不是我不愿意帮你。”
郁听禾与她并肩站在一起,看着外面那片灰白色,没有边际的天空,深思并且认真地做了个决定:“也许还有另一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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