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骚动。
吴巧的哭腔陡然变得尖利,“我今天就是一把火把这些茧子烧了,也不便宜你们这群没良心的!”
人群“哗”的一声炸开了锅。
眼看众人又要开始往院儿里挤去,赵捕头骂了一声,抄起江宛的木棍就往里冲去。
江宛和李绣娘对视一眼,紧跟上了赵捕头的步子。
何家院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吴巧一手高举着火折子,一手攥着个油壶,整个人都抖得跟个筛子似的。
何老拐拄着拐杖挡在她面前,嘴上还在劝着什么,脚下却半步不让。
他身后站着的是白云村的村长。
那老头背着手,黑着脸,怒目圆睁。
院子里的群众分成了两拨,一拨是白云村的本地户,牢牢围住筐子里的蚕茧。
一拨是永兴镇的吃瓜看客,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好些人江宛都眼熟。
江宛拨开人群挤了进来,正听见白云村村长怒气冲冲地开口,嗓门洪亮。
“吴巧,你是嫁进何家的媳妇,这茧子也是用你公公交你的手艺养大的,连吃的桑叶也是我们白云村的地种出来的。你还想在白云村呆着,就得听我们村里的规矩!”
吴巧眼眶通红,嗓子已经喊得有些嘶哑了,“我自己种的桑、自己养的蚕!日日夜夜守着,你们二话不说就想搬走,你们这不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是什么?”
何老拐闻言,重重杵了下拐杖,“什么孤儿寡母,长白还没死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闪了闪,似乎也自觉理亏,遂放轻了语气,带了几分商量的口吻,“长白虽然走了,可这家还在,这个家我做主!听我的,这茧子你先留给村子,明年大家再还给周家就是。就这么定了!”
江宛一听,惊得瞪大了眼睛。
什么叫今年借,明年还?
这是想给她整上“做空”这一招了?!
她松开李绣娘的手,大步上前,刚想开口理论一二,堂屋里传来一声极重的茶盏碰撞声。
“够了!”
整个院子瞬间鸦雀无声。
这道声音有些耳熟,江宛怔了怔,循声望去。
只见堂屋中央的椅子上,蒋书办稳稳当当地坐在那里。
他一改之前那副笑呵呵、平易近人的模样,眉宇间赫然全是官府的威严。
蒋书办的目光,从白云村村长、何老拐身上一一扫过,落在吴巧身后的江宛身上时,眸光一闪,最后才缓缓落在中间的吴巧身上,悠悠地叹了口气。
“红契还在,谁做主都没用。你们白云村这是想另立规矩了?”
另立规矩?
这不就是造反嘛!
几个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村民,个个白了脸。
白云村村长额头的冷汗登时就冒了出来,连连摆手干笑着讨好道:“蒋书办严重了,这哪里是那个意思啊,我们就是自家村子的小事,何至于牵扯到……”
蒋书办没理会他,目光转向何老拐,“何老拐,你方才说这个家你做主,那我问你,镇衙里留存的分家文书,又是从哪儿来的?”
何老拐低着头,不敢吭声。
“我问你,哪儿来的?”蒋书办又问,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却带着一股摄人的凉意。
院子里一片死寂,只听得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见没人吭声,蒋书办掸了掸袍角,似笑非笑地扫了众人一眼。
“行了,我也不跟你们扯律法了。道理很简单,白云村今儿敢不认赤印,抢吴巧的蚕茧。明儿就敢不认黄册,把朝廷分的地重新圈了。何村长,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这话太重了,落在何村长肩上,压得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难以置信地看了蒋书办一眼,急切道:“书办,我们不是……”
蒋书办挑眉,“嗯”了一声。
何村长瞬间了然,匍匐在地,“不敢不敢,白云村村民世代良民,绝无此意啊!”
老汉五体投地的样子,看得人心塞。
江宛和李绣娘却觉得格外解气,心里的郁气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蒋书办微微颔首,继续说道:“不敢就是了。既然不敢,那吴巧的茧子,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大家坐下来好好说。想动硬的,就没意思了。”
趴在地上的何村长身子抖了抖,再没有了刚才的威风。
他不傻。
蒋书办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今天要是敢强行扣押下吴巧的茧子,往后白云村的上缴、徭役、赋税……
蒋书办只需稍微在文书上点上几笔,就能让整个村子脱层皮。
向来都是“民不与官斗,官不究民私”。
既然蒋书办都这么说了,再坚持下去,吃亏的只会是他们白云村。
只是想不通,蒋书办刚刚明明就……
看事态稳住,蒋书办抬起手,朝江宛招了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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