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空一甩,炸响一片,“现在猪场那边铲粪、挑肥都能挣钱。上山寻摸些笋子、菌子也能去你家换几枚铜板。就连那些小娃子们,帮着割草喂猪、采桑养蚕,一天下来,换几口糖吃吃完全不是问题。
赚钱的道道又轻快又多,虽还没到人人都能穿上新衣、吃上白米的地步,但比起往年,那也不知道轻松多少。”
江宛静静听着,嘴角慢慢翘起来。
道路修得规整,土地翻得松软,田中一片一片秧苗更是绿油油的。
桑枝舒展,比巴掌还大的叶片迎风鼓掌,一切的一切,都看得人赏心悦目。
徐驴头偏头,看了她一眼,又问:“东家这一走一个多月了吧?镇上可都惦记你呢。你那杂货铺的生意可好?交给旁人照看还省心不?你那铺子可是装了我们整个永兴镇呢,您好了,我们整个永兴镇才好。”
“好着呢。“江宛把脚边的小包袱搂了搂,“沈家嫂子是个利索人,铺子交给她我放心。就是……”她顿了顿,望向远处渐渐清晰起来的永兴镇轮廓,“就是想家了。”
小禾靠在她的肩头,蹭了蹭,“嫂子,我也想家了。”
车轮一刻不停地往永兴镇滚去,空气里的味道渐渐变了。
离镇子还有二里地,一股潮湿的、带着清新桑叶气息的风便扑了过来。
徐驴头指指路边白云村的桑林,“今年倒是顺利得很,这白云村的蚕马上就要上蔟了。”
江宛抬头望去,桑林一片连着一片,碧油油的叶子在日光下泛着蜡光。
枝条茂密,被摘过的茬口又冒出嫩生生的新芽。
妇人们背着背篓在半人多高的桑林间穿行,背篓里堆得冒尖的桑叶压得她们身子微微后仰,头巾下一张张脸沁着细密的汗,眼里却亮堂堂的。
驴车拐进镇口那条主街时,江宛险些没认出来。
街面上比往日热闹了三倍不止,两旁的铺子全卸了门板,挑着担子的小贩挤成一串,卖针头线脑的、换鸡蛋的、收山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徐驴扯开嗓门大声说道:“手里有了余钱,指头缝自然就松了。旁边村子、镇子听我们这有搞头,逢集都攒着山货赶来试试,这一来二去的,这不,整个永兴镇热闹得不像话!”
江宛越听,心里越舒坦。
路宽了、树绿了,人忙了、心也活了。
她从没想过,自己不过就是牵了个头而已,竟然能给永兴镇带来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杂货铺门口人满为患,两架驴车还未停稳,就有眼尖的婶子举着胳膊冲她喊道:“哟!渝州府的江掌柜回来啦!“
江宛笑着朝大家摆了摆手,利落地跳下驴车。
余氏和周祥贵被堵在里头,卯足了劲儿地想朝外挤,“我儿媳回来了,你们先让我出去……”
吴巧踮着脚地朝外面看,“东家!”手上的动作却半点不敢停,秤量、打包的动作更快了。
两个小子也在铺子里帮忙,汗水打湿了他们的头发,他们抬手一抹,凭着小小的身子,在里头钻得游刃有余……
周祈山撸起袖子,扭头对江宛说:“你歇歇,我先帮着忙过这一阵。”
小禾也活动了下肩颈,绷着小脸,捏着拳头就往里挤。
江宛只得先把带回的礼物,暂时放在李绣娘的铺子,转头加入了这场忙碌……
过了杂货铺最热闹的时候,大家终于能坐下来喝口水了。
吴巧却又背起背篓,带着两个孩子一刻不停地朝后山走去。
看她之前在铺子里帮忙的那熟练样子,想来也不是一两次了,喊她坐下喝口茶她都不理。
江宛舒舒服服地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舒了口气。
赶了一上午的路,从水路转山路,江宛早就乏累得不行。
好不容易回到家,连口水都没喝,又跟着忙活起来。
“爹、娘,给吴巧的工钱,我打算涨到一两银子,你们觉得怎么样?”
周家老两口自然没有异议。
周详贵老神在在,“吴巧是个勤快的,看我们老两口忙不过来的时候,老是来帮忙,蚕室的活也没耽搁一点。”
余氏一脸心疼地看着撵在吴巧身后的两个孩子,“那俩孩子也听话,顶得上个壮劳力了。有时候给他们糖吃,他们娘不点头,他们都不敢接。”
吴巧单薄的肩膀,扛起了整个家庭的重担。
三个人,一两银。
不仅能照顾蚕室,还能帮着她们看顾铺子。这事儿怎么算都不亏。
简单几句话,吴巧涨工钱的事情就定了下来。
趁家里人忙着准备晌午饭,江宛拎着给孙大人和蒋书办带的茶饼,来到了猪场。
还没走近呢,那动静便先传过来了。
哼哼唧唧的、嗷嗷叫唤的、食槽被拱得咣当响的,斥责的人声在里头冒了个泡,又很快蔫了下去。
风刮过,一股浓烈的粪草气味兜头盖脸地笼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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