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蓬灵没说话,她低头看着摔开盖子的急救盒,蹲下去把里面的东西一点点收纳好,而后重新盖好盖子,站起身,手指扣紧了背带。
沈漾看着她收拾的动作,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手腕:“你现在就跟我回去,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都是以前的事,以后——”
“我。”蓬灵抬起头,直接回了一个字。
沈漾所有的话都断在喉咙口,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那双眼睛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开来,细小而密集,像冰面下的裂纹。
她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怕他听不懂:“是我,我帮他度过的易感期,不是用的信息素抚慰。”
“你什么意思啊……嗯?”他这几个字都说得伶仃轻飘,“你跟他,到什么程度了?”
“我跟他到什么程度都不影响他现在受伤,我就是要进去给他处理,”蓬灵斩钉截铁道,“沈漾,没他的话,我不会当医生的,你现在让我回去,意思是我书白读了证白考了跑步也不用费那劲,毕竟我就没有医德,对吗?”
她一口气讲完这么长一段话,忽然看到沈漾那双漂亮上挑的眼睛一下子垂了下来,眼眶泛红,眼尾那圈薄薄的皮肤渐渐洇开淡淡的粉色,他就那样怔怔地看着她,像一只忽然被抽走了爪牙的兽,露出底下毫无防备的,柔软的腹部。
蓬灵剩下焦躁的脾气一下子散了,心里有什么东西忽然塌下去一块。
她从来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他永远都是笃定的、强势的,理所当然地在她的世界里占据中心位置,现在他现在浑身沾着别人的血,催她滚回去,问她到什么程度了,她却觉得他似乎并不想让她回答这个问题,他也不想确认这件事。
蓬灵没再回答了,只缓下声坚持说:“沈漾,你让我先进去处理完伤,有什么话之后再说,你想问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哪怕你要连着我一起砍。”
可沈漾的情绪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完全压不住了。
“砍你?!”他的声音忽然发了狠,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震颤,“你再说一遍?!你明知道我不会——”
他死死地盯着她,目光里是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崩溃,他张嘴又闭上,喉结上下滚动,几番欲言又止,似乎是被她逼到了绝境,不知该说什么。
“你怎么能?蓬灵,我们一开始就约好了的,你怎么敢……”
他像是完全崩溃了,眼尾越来越红,长时间死盯着她后,那眼睑处蓄起来的眼泪就这么流下来,他却浑然不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流眼泪,这种眼泪一定不是一个alpha对oga的那种,他甚至说不清此刻自己全然失控的情绪究竟算什么,他胸口发麻,喉咙发紧,心脏像是爆炸了一样反刍出鲜血淋漓的疼痛,五脏六腑都仿佛被一只巨大的蚂蟥深深地扎根进去,哪怕拔出来也会留下一个个的窟窿,他堵不住,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怎么会这么痛苦啊……怎么会这么痛啊蓬灵……
他茫然地为自己此刻的心如刀绞找原因,他跟自己说他只是被飞单了,他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欺负和背叛,他对她护短他人的愤怒,在他的认知里也不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情感,不会是嫉妒,也绝对不是受情伤,是毁约。
是的,是毁约。
他像是死死地抓住了这个答案一般,止不住地流着眼泪,语气却执拗发狠地对她说:“你知道在地下城,在黑市里,敢在我这里单方面毁约逃单的代价么?蓬灵,我第一次被人单方面撕毁合约,是拜你所赐,你好大的胆子……你……”
他说到最后几乎要说不下去,眼泪从眼底源源不断地流出来,将他那只灰蓝色义眼的视线都模糊了,让他什么都看不清。
这明明是你送给我的蓝宝石一样的眼睛,是你说过最喜欢我的眼睛。
你怎么能这么对它……?
“沈漾……沈漾……”她唤他,伸手来给他擦眼泪,指尖抬起来,似乎想触碰他脸上那一道被急救盒砸出的红痕。
但他把她的手从脸上拿开,往后退了一步,拒绝了她。
他从来没有这样把她往外推过,见她的手悬在空中,自己心脏迸出来的疼痛却先一步涌上来,几乎让他喘不过气,他不敢再看她,生怕再多停留一刻他就要说服自己,把自己所有的自尊都敲碎,变得不像是爱恨分明杀伐果断的报丧鸟了。
他侧过身,弯腰将刀拾起来握在手里,指节收紧,而后彻底背过了身,往走廊尽头走去。
他的背影在走廊灯光下拉得很长,肩胛骨的轮廓在薄薄的t恤下隐约可见,那件沾着血的外套被他丢在了原地,堆在地毯上像一摊暗色的影子。他没有回头,一步都没有停,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窗外的夜色把他整个人轮廓模糊成一个黑色的剪影,只有刀鞘的金属边沿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点冷光,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星。
他嗓音沙哑,说:“我再也不会见你了。”
作者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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