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九岁生日想和母亲一起过,坐在连女士墓前,淋了一夜的雨。说来奇怪,我身后跟着好几个褚成山的人,他们明明有伞却不愿意给我一把。我还以为我会冻死在那个雨夜,但我想着,冻死也好,我就又能看见我妈了。
褚言语气稍顿,因为他听到副驾驶传来的啜泣声。沈清霁泪水盈了满睫,泪珠扑朔着向下掉。他忍了一路的眼泪终于决堤。
褚言从怀中掏出手帕递给他,无奈,我不说了。
沈清霁摇头,还要他说,你说吧,我想听。
褚言粗糙的手指在沈清霁细嫩的脸颊擦过,安抚他,老婆,不哭。
那次淋雨后,褚言因为肺炎住进医院,他昏睡着半梦半醒时听到身边护士之间的悄悄话。一人问另一个,感染这么严重,为什么不给褚言用抗生素。
其中一个护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沉默着取下褚言手臂上的监护器,转身走了。
之后我才意识到,他当时是想让我死。
他,指的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褚言再提起这事,言语间轻描淡写,淡然如常。他如同身穿盔甲,又在心脏前挡上盾牌,再也不会因为这些事而难过受伤。
在遇到沈清霁后,褚言才把胸口处的铠甲卸下。他在最致命处留下一条缝隙,让人挤进来。
沈清霁即使知道褚言那次一定是化险为夷,但仍然心尖一颤。他伸手过去扯住褚言一侧的手臂,非要抱进怀里才觉得安心。
褚言对他一笑,我有连虹女士在天保佑,福大命大,最后平安出院。出院后的第一件事,我就去立了遗嘱。即便我死,我的股份和投票权也不能回到他的手上。
褚言视线放空地回忆着,后告诉沈清霁,我母亲的一位好友在那段时间一直帮我。她叫张树春,是名独立律师,她顶着来自褚成山的压力帮我立下遗嘱。之后十年,世态变化,我的遗嘱一直反复修改,但幸好没有真正生效。
沈清霁听到遗嘱两字浑身一颤,提起上次滑雪的事他仍然心有余悸。他开口时鼻音浓重,上次你滑雪出了意外,在飞机上我看你的律师拿着遗嘱,但我不敢去看。
沈清霁仍被蒙在鼓里,觉得滑雪那次只是意外。
老婆,褚言温柔地唤他,声音很轻,上次不是意外,是有人在我的滑雪板上做了手脚。
褚言感觉到自己掌中的手指一僵,然后那只手难以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沈清霁不敢置信地看他,唇瓣和瞳孔同时孱弱着震颤。他睁圆一双眼,紧张地看着褚言,却看他没有半分玩笑的样子。沈清霁张了张嘴,却失去发问的声音。
他鼻尖泛上酸涩的红,然后是眼眶,也尽数染上血红。
褚言牵住爱人的手掌,在唇边安抚一吻,别担心。如我所说,我福大命大。
如果不是褚成山脑出血,我一定不会这么轻易能够接手集团。褚言仰头,唇角微动,黑眸低垂,神态睥睨。他很少展露出这样权力在握的傲慢神态,但这样的褚言,的确极具魅力。如同一切权力在他手掌中都如同游鱼,一切艰难他也能轻易化解。
褚成山是一个疯狂阴狠的疯子,但我身体里却有一半源自他的血脉。我这么憎恶他,却又觊觎他的东西。褚氏传媒本来就属于我,我名正言顺,只要我不死,这一切就该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
权利就是旋涡,深处当中必定颠簸凶险。
但褚言站在权力中心,却不愿退缩半步。他渴望沈清霁的爱,将不知情的沈清霁拉了进来,是他自私卑鄙。
我之前对你隐瞒太多,是我对不起你。你太过善良,我才能得逞。
褚言侧过脸看向沈清霁,一手仍然搭在方向盘上,小拇指神经质一样颤抖着。
他说,沈清霁,我是个觊觎宝物的怪物。疯人院里哪会有正常人,我不过是其中一个。
沈清霁双手拧紧交握。他红着双眼看着褚言。褚言说一句,他便摇头,褚言又说,他又摇头。
话说完了,褚言下车走到副驾驶旁边为沈清霁拉开车门,却不防被人拽住领口,整个人被拉低地躬下身来。沈清霁全身都在颤抖,他扯住褚言领口的力气实际不大,褚言能够轻易挣脱。但他如同套着颈链的狗,半蹲在车门边,以一种仰视的姿态看着自己的爱人。
爱人的力气虚弱,但褚言甘愿臣服。
沈清霁眸光颤抖着看向褚言,声音同样带颤,但出口时的语气强硬执着。
他警告褚言,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褚言,听到了么?我不允许。
沈清霁的语气凶极了,他扯住褚言的领口不愿意松开,在轻颤中收得更紧。褚言抬头看他,用大手拢住爱人痉挛一样的细弱指骨,叹息一般开口。
好,我不说了。老婆,我不说了,你别哭。
沈清霁抿着唇,被安慰着情绪也没有好转,一眨眼又是一串泪滚落。鼻尖眼角脆弱着泛红,实在可怜。
褚言心中刺痛。他之前从不提起这些,一半是逃避,一半也是预料到沈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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