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绢绸快被撕扯成丝缕，他将头埋下，眼底的雾色一点一点消散，所有神色迅速凝结为无言的阴郁和隐晦的愤怒。
&esp;&esp;他的怒气不是火，是兜头一盆冰水，凉阴阴地浇下来，顺着脊梁骨往下砸，激得人心里直抽。殿中那顶悬空的更漏，沙粒“滴答”的声音忽然放大了，钝重地敲在耳膜上，一声一声，仿佛在给什么催命。
&esp;&esp;水光有着小动物般的敏锐，她能够感知到刚才“小方”的激动，也能感知到他现在无声的愤怒。
&esp;&esp;是咋了？
&esp;&esp;水光不解。
&esp;&esp;但她没问。
&esp;&esp;小方若想说，自己就说了。
&esp;&esp;她只需要帮他从情绪里拔出来。
&esp;&esp;“左右找到这遗诏，就是好的。”水光碎碎念，声音清脆：“这还是我姐姐发现的呢——她入宫给太后太妃们画画，内监们带她来看先帝爷的画像，她告诉我，所有画像都是左手下垂，只有昭德老儿是右手垂下光从窗户透进来，昭德老儿右手下方的光影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宣纸是一层一层堆叠起来的，若想在里面夹带纸张，不是什么难事她便叫我来看看，能藏在皇帝画像的东西，不是顶天的好东西就是破天的坏东西，拿在自己手上都有用处。”
&esp;&esp;小姑娘声音像冬天地里拔出的萝卜，脆砰砰的，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一下子截断了那催命的“滴答”声。
&esp;&esp;徐衢衍回神也回魂，眼底的酸涩感渐渐褪去，无意识地重复水光的话：“你姐姐”
&esp;&esp;水光猛猛点头：“是！我姐姐是个很聪明的人呢！”
&esp;&esp;水光笑眯眯的，圆脸上的小梨涡深深的：“姐姐说得对，这传位诏书保我两后半生无忧，我若拿着这传位诏书去寻皇帝，怎么着也能混个太医院院判吧？”
&esp;&esp;太医院院判？
&esp;&esp;不想当贵妃了吗？
&esp;&esp;徐衢衍缓缓抬眸。
&esp;&esp;水光话锋一转，颇有些怅然：“但是姐姐没告诉我，这咋供上？咱们若要上贡，就要说清楚撕烂了昭德老儿画像，皇帝能体谅，若传出去，文武百官铁定要追我们罪责！到时候，我只能去阴间做院判了。”
&esp;&esp;不对。
&esp;&esp;阴间没有院判。
&esp;&esp;阎王不风寒。
&esp;&esp;徐衢衍沉默片刻，相隔许久，他转眸看向不远处临次摆放的祖宗牌位，牌位之下长生灯、香烛鼎旺，熊熊燃烧的火焰将整座宫殿映照得又暖又阴。
&esp;&esp;徐衢衍轻声道：“贺大夫，劳您帮我拿一柄烛来。”
&esp;&esp;水光踮起脚，在牌位前摸索拿下一支香烛交到徐衢衍手中。
&esp;&esp;徐衢衍嘴角的温笑一直未曾褪去，好似这抹笑挂久了，就变成了他待人行事的面具。
&esp;&esp;他单手拿起烛台，火舌一下染上这绢帛！
&esp;&esp;“方大监！”水光惊呼。
&esp;&esp;徐衢衍挥挥手，又迅速将烧起来的火焰扇灭。
&esp;&esp;遗诏绢帛被火燎得破了两三个小洞。
&esp;&esp;恰好将“谦卑顺从，善听纳谏，于先皇立政之纲，拳拳服膺，无有片言更张之念”三行字烧了个干净，惟余下“寿王皇四子衢衍，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后言。
&esp;&esp;徐衢衍对光看清后，眼中的阴湿愈深，他抬脚跨步，一手拿烛台，一手取下“昭德文显孝恭皇后季氏”与“大魏太祖圣皇帝徐敬元”两方牌位抱于怀中。
&esp;&esp;昏黄烛光中，他举起烛台点燃牌位与画像，火焰猛地蹿上头，缓慢而强势地吞噬掉大魏历代帝后的画像与牌位。
&esp;&esp;“砰哒——”
&esp;&esp;徐衢衍将烛台丢落在地上，站定侧身回眸：“太庙起火，宫人救火，火势扑灭后，找寻到藏在昭德帝画像中的遗诏——不需要你我解释，这方遗诏自会见天日。”
&esp;&esp;他来时担心，小姑娘会烧他的祖坟；
&esp;&esp;没曾想过，这祖祠，原是他自己动手烧的。
&esp;&esp;水光愕然须臾后，脑子转过来了，陡然兴奋地抓起徐衢衍的手臂：“你真是个聪明小方！咱们给皇帝把找到遗诏的理由都找好了！他只需要偷偷摸摸地赏赐咱们就成了！”
&esp;&esp;在这星点火光中，年轻的帝王，宽袖无力地垂在腰际，却在
耽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