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徐暮蝉从昏昏沉沉中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这一次好像在黑河的上游,说是上游也不完全准确,因为他抬头往前看去,仍然看不见黑河的,只隐隐约约看见像是尽头的地方仿佛有群山连绵,山下依稀有一棵遮天蔽日的巨树,而头顶硕大的月亮,就是从巨树上缓缓升起,远远看去,仿佛挂在树梢上一样。
&esp;&esp;徐暮蝉看着头顶的月亮,总觉得那离地面太近的球体透着几分邪异。
&esp;&esp;他转头朝着河对岸看去,却见以前一片黑暗虚无的河对岸,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esp;&esp;因为被黑暗包裹着,徐暮蝉看不太清楚,但是那种被窥伺的感觉却很明确地告诉他,黑河对岸似乎有东西回应了他的视线。
&esp;&esp;这种感觉让徐暮蝉感到不适,也觉得不安全。
&esp;&esp;他下意识转身往后走,想要离黑河远一些,同时也不断提醒自己这是在梦里,要赶紧醒过来。
&esp;&esp;但他走出没多远,匆忙的脚步就缓下来——在他前方不远处的黑暗里,一道红色的身影不知何时矗立在那里。
&esp;&esp;像是个穿着红嫁衣的人,头顶盖着红盖头,雪白的手涂着鲜红的指甲油,两只手交叠放在小腹处,就这么静静地朝向徐暮蝉。
&esp;&esp;那红嫁衣有些眼熟,跟徐暮蝉白天里在古董店里看到的那件一模一样。
&esp;&esp;徐暮蝉不确定这是巧合,还是那古董店里的嫁衣有什么问题,他警惕地站在原地没有动。
&esp;&esp;但是他不动,红嫁衣却动了,直直地朝着徐暮蝉平移过来。
&esp;&esp;徐暮蝉转身就跑,但双腿的速度显然比不过红嫁衣用飘的,徐暮蝉很快就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一只冰凉的手拽住了。
&esp;&esp;他回过头,就看见那红嫁衣紧紧跟在他身旁,幽幽地发出声音:“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esp;&esp;徐暮蝉暗暗用力想要挣脱手臂,嘴上冷酷地说:“不可以,你去找别人吧。”
&esp;&esp;红嫁衣没有松手,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看着纤细,却像铁钳一样禁锢着他,又重复问道:“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esp;&esp;徐暮蝉还是说:“不可以。”
&esp;&esp;红嫁衣完全不听徐暮蝉的话,像一个复读机一样,不断重复着:“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esp;&esp;她问得速度越来越快,频率也越来越高,无数同样的询问在徐暮蝉耳边回荡,争先恐后地往徐暮蝉耳边钻,徐暮蝉耳朵被念得隐隐作痛。
&esp;&esp;他不再回答,而是拼命挣脱了被抓住的胳膊,捂住耳朵就往反方向跑。
&esp;&esp;但是不论徐暮蝉往哪个方向跑,红嫁衣的声音都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徐暮蝉被念得心浮气躁,捏着山神牌转过头,气道:“你有完没完?!”
&esp;&esp;但身后并没有红嫁衣,那些重复念叨的声音也安静了下来。
&esp;&esp;徐暮蝉攥着山神牌,警惕地观察四周,背后却忽然泛起一阵凉意,他还没来得及转头,眼前就变成了一片红色。
&esp;&esp;重工刺绣的红盖头被一双手拿着,盖在了徐暮蝉头上,有声音在他耳边幽幽地说:“你之前答应了的。我不想嫁给那个人,我的心上人已经在等我,所以……你替我去嫁给他吧。”
&esp;&esp;这句话说完,徐暮蝉耳边就响起了喜庆的乐声,四周的环境似乎也变了,不再是只有月光的黑河边,而是另一处地方。
&esp;&esp;徐暮蝉掀起盖头,发现自己竟然坐在了一顶轿子里,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了繁复厚重的红嫁衣。
&esp;&esp;这轿子看上去非常有年代感,还很狭小,也就勉强能坐一个人,徐暮蝉个头高,转身都有些困难。本该是轿门的地方竟然没有门,而是封死的,只有左右两边各有一扇巴掌大小的窗子。
&esp;&esp;徐暮蝉摘掉了头上的凤冠,小心翼翼地凑到了窗户边往外看。
&esp;&esp;外面依旧是夜晚,但却并不黑,那些跟着花轿的仪仗队手里举着的火把,将四周照得大亮。
&esp;&esp;只是那些仪仗队的人看起来隐隐有些奇怪和别扭,但这窗户实在太小,限制了徐暮蝉的视野,他只能转到另一边的窗户往外看。
&esp;&esp;就在他往外看的时候,恰好走在前面的一个人也转头朝轿子看来,徐暮蝉终于知道为什么仪仗队里的人看起来那么奇怪和别扭了——
&esp;&esp;他们根本就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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