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
有左脸烧伤、背着信号干扰器的林霜;有断了左臂、用牙咬着手雷拉环的樊启佑;有恶童城那些满身赛博改造痕迹的亡命黑客;还有几百个双眼灰白、从没见过真实天空的底层难民。
一把把破旧的枪械在黑暗中折射出微弱的冷光。
三百多人汇聚成一条黑色的长蛇,顺着管道向上方的竖井攀爬。
上方尽头,就是隔离墙第七闸门的防波堤。
暴风雨前的宁静,把空气里的张力拉扯到了随时会绷断的极限。
凌晨3点04分。
霜塔顶层。
洛星完成最后一次数据节点伪装,闭上眼睛。
他种在天幕主脑深处的那棵算力巨树,已经完成了最后一条根系的闭环。
万事俱备,只欠一场能撕裂矩阵的爆炸。
夜深人静,没有风的声音。
但洛星那贴在金属床板上的左耳,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种不属于建筑本身的频率。
轻微的,极其闷钝的,沿着城市承重柱自下而上攀升的震动。
像是一群地底的蝼蚁,正在啃噬巨象的骨骼。
频率从每分钟十下,逐渐变成五十下。距离在缩短。坐标在向北推移。
洛星紧闭的双眼没有睁开,但他的指尖在床单上极其缓慢地划过一道弧线,随后停滞。那张因过度透支算力而毫无血色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
不是冷笑,而是一种绝对信任的纵容。
“我的骑士。”他在空旷的纯白监禁室里,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呢喃,声线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你终于来了。”
轰——!
五分钟后,第一声巨响毫无预兆地在隔离墙南部炸开。
整座霜塔的防弹玻璃在这股恐怖的冲击波中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扭曲声。白色的无影灯剧烈闪烁了一下,瞬间切换成刺目的血红色防空警报。
-
隔离墙南面,暴雨下得像是要把整个废土彻底淹没。
凌晨3点04分,第七闸门防波堤的钢筋水泥层被五十公斤高能炸药连根掀飞。
爆炸产生的橘红色火球撕裂了夜色,灼热的气浪裹挟着扭曲的金属废料和碎石,劈头盖脸地砸向四面八方。
裴夜第一个从炸塌的掩体后方冲了出去。
右腿穿甲弹留下的贯穿伤被粗糙的止血带死死扎着,每往前跨出一步,撕裂的肌肉纤维都在疯狂叫嚣。
五十米冲刺的极限拉扯下,腿部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肾上腺素将生理上的痛觉强行压制到了最低点,裴夜脑子里没有痛感,也没有恐惧,只有漫天暴雨中那道穿着单薄白风衣、被机甲押送带走的瘦削背影。
那是他拿命护着的人。
为了南区那五十万条根本不相干的烂命,自己孤身走进了霍无昼精心打造的纯白地狱。
裴夜右手单臂端着从维和部缴获的突击步枪,枪托抵在肩窝,左手从后腰的战术挂袋里摸出了一枚只有拳头大小的黑色方块。
那是林霜用两天两夜没合眼熬出来的算力核心干扰器,内核里,装着洛星此前黑进维和部系统时,刻意留下的专属后门代码。
拇指狠狠摁下激活键。
干扰器顶端的指示灯瞬间由暗红转为幽蓝,一道极窄的定向电磁脉冲呈扇形切向防波堤的第一道防线。
正在疯狂倾泻火力的七组自动哨戒炮台,电子瞄准系统的锁定光栅同时出现剧烈的水波纹花屏。
伺服电机爆发出令人牙酸的高频尖啸,随后在一阵焦糊味中彻底锁死,炮管僵直地指向被辐射云笼罩的夜空。
“冲!我们有三十秒——”
裴夜的嘶吼声被爆炸的余波扯得支离破碎。
隐蔽在管道竖井和废墟后方的三百多人,如同开闸的黑色洪流,踩着黏腻的泥浆和同伴的鲜血,不顾一切地涌向防波堤的缺口。
冲在最前面的是恶童城的亡命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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