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霖。」
顾汶骁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的领队。教他一切的人。带他成为兵王的人。
那个在选拔营里把奄奄一息的他从泥坑里拽出来、拍着他脸说「顾汶骁,你他妈给我站起来」的人。
那个在野外生存时跟他分同一包压缩饼干的人。
那个营救他时把他扔上直升机的人。
「真的?」顾汶骁抬头看顾老爷子,眼眶发红,「爸,这是真的?」
「真的。」顾老爷子说,「就是他,要你有去无回。」
「我不懂。」顾汶骁把断成两截的笔扔在桌上,「他对我那么好。我格斗是他教的,射击是他教的,野外生存是他教的。救我的时候,他背我跑了三公里——他没道理害我啊!」
「想不明白?心里过不去?」顾老爷子问。
顾汶骁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握过李泽霖递来的枪,接过他扔来的水壶,在任务前夜跟他击过掌。「嗯。」他说,「过不去。」
顾老爷子沉默了两秒,忽然说:「那我安排你,跟他见一面吧。」
「什么?」
「人已经被控制了。」顾老爷子说得轻描淡写,「国安抓的,就关在京市西郊。你想见,我安排。」
顾汶骁瞳孔缩了缩:「这就被抓了?」
「你以为呢?」顾老爷子冷笑,「通敌叛国,查到了,没有不抓的道理。你二叔是中间人,他是源头。你二叔贪财,他贪什么——」老爷子顿了顿,「贪的是你的命。」
顾汶骁呆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想起任务出发前六小时。
李泽霖递给他一块巧克力,说「补充体力」。
他笑着接了,说「领队,回来请你喝好酒」。
李泽霖也笑,说「我等着」。
原来等的不是酒,是他的尸骨。
「爸。」顾汶骁开口,声音哑了,「安排吧。我想见他。」
「确定?」
「确定。」
顾老爷子点头,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低声交代了几句。
挂断后,他看着顾汶骁,目光复杂:「明天上午,西郊看守所。我让人送你。」
「谢谢爸。」顾汶骁想了想,「还有件事,我要求你。」
顾老爷子挑眉:「呦呵,真不容易,听我顾少说个『求』字。」
顾汶骁摇头,往前走了两步,在老爷子面前站定,「爸,对不起。」
顾老爷子愣住。
「我以前对不起你。」顾汶骁说,语气认真,「我总误会你,以为你对我的要求都是私心,是为了不让我给家里丢人。你把我扔进军营,我恨你。你不管我在里面吃了多少苦,我恨你。你在我回来后对我冷着脸,我还恨你。」
他深吸一口气:「现在经历了这么多我才明白,你不是怕我丢人,你是为了让我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保护爱人。我要是没在部队练出来,这么多明枪暗箭,也许早就死了,我要是没练出这身本事,这次也护不住任博文。」
顾汶骁看着老爷子的眼睛,认认真真地叫了一声:「爸。」
「以后我会好好听你的话。」
顾老爷子没说话。
他坐在太师椅上,背挺得很直,像一根绷了多年的弦,此刻,那根弦颤了一下。
「你真是——」他开口,声音有些无奈。有些发涩,「找了个好男人。」
顾汶骁没反驳,只是点头:「是。」
「把你教得这么……通人性了。」老爷子语气里带着惯常的讥讽,可眼角却红了。
顾汶骁不管老爹说自己的话是不是好听里透着难听,趁热打铁:「就是为了我男人,我有件事,想求您。」
「说。」
「任博文的父母。」顾汶骁斟酌着,「他们是传统家庭,观念十分保守。博文当初没结婚的时候,他们就催婚,这才被逼无奈找了个女孩形婚。现在我——我们的事,任博文要出柜、要离婚、要跟我在一起,他父母那关最难。」
耽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