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过去”。
&esp;&esp;祂向过去投注视线,于是旧神睁开眼。曾被万千生灵称为“时间之神”的东西,在这无穷幽暗处也只是一只渺小的蚁虫。
&esp;&esp;旧神向他靠近,又被法则隔离在断裂的时间线前端。不需要交谈,祂知道旧神想做什么。“暗渊”涨落时,世界毁灭在祂诞生的过程中,旧神的碎片也成了祂的一部分。祂要取走丢失的权能,回到属于祂的锚点。
&esp;&esp;在真正的神明面前,时间也只是略高于空间的维度。这才是神明不灭的正解,被陨灭而新生之物早已不是最初的祂们。而最初的祂们永远存在,于属于祂们的时间点长存不灭。人们窥其一分,便以为那一分即是神的全貌。那一分消失,便以为神已死去。
&esp;&esp;不过是渺小者自以为是的悲哀。
&esp;&esp;祂低眸,万千可能性回落到祂眼中。旧时神明的气息瞬间淡化,被奇点纠缠的异权力量卷入其中。那道意志阴沉下去,仿佛发怒前的警告。真实与虚幻的时空边缘,长久未曾愈合的裂隙又投射入新的衰朽。
&esp;&esp;预备与旧神一搏的祂恍然,忽然想起了丢失已久的记忆。天外的更高处,真正的至高者覆压下来。祂与旧神同时静默,消融。
&esp;&esp;……
&esp;&esp;祂想起,祂原本不是克瑞西亚。
&esp;&esp;不是“诅咒”与“未来”的载具。
&esp;&esp;他是克里斯,那段光影中的青年。选择以最决绝的方式博取一线生机的“暴君”。他是葬送世界的罪犯,也是地上生灵最后的希望。在“暗渊”的侵蚀下,他忘记了一切。他失去自我、沉沦疯狂,成了神的一部分。
&esp;&esp;孤寂千年万载,虚无亿万斯年。
&esp;&esp;他再次落入那灼热的河流,以逝者灵魂铸成的火之河流。他们早已与他融为一体,一切作为地上生灵的欢欣、痛苦奔涌而来,如同从前缄默后那亿万斯年的煎熬。
&esp;&esp;一般无二,轮转不休。
&esp;&esp;……
&esp;&esp;他再一次被“神”消解。
&esp;&esp;有熟悉的声音对他说:“你看,你们还是输给了法则和命运。”
&esp;&esp;那声音似乎渺远,又似乎近在咫尺,与缠绕他的疯狂交织。或许他知道那声音来源于谁。他无力反抗神的意志,却仍然于下落之前抓住了一种轻微的重量。他又一次堕入无边黑暗,但与从前那无数次沉沦不同——有微末的光芒在他的意识中亮起。
&esp;&esp;那是一场恒长的幻梦。
&esp;&esp;他在长梦中苏醒,看见熟悉的废墟和延展的无穷。银月高挂,世界被深绿笼罩。一切都沉没在“暗渊”的伟力中。
&esp;&esp;然而“万物无存”的尽头,灰暗的枝桠长久地屹立。月光所照之处,不存在的未来合而归一。命运之门开启,对岸是不可窥探的未知。
&esp;&esp;克里斯垂首,梦境遵循他的认知幻化出他原先的人类模样。从坎德利尔取走的巨树光影静静躺在他掌心。“森之主”自古神处继承得来的权能联通天外,引来真正的幻梦境主宰者“月神”侧目。诡异悄然降临。
&esp;&esp;克里斯并不恐慌,只是轻笑。
&esp;&esp;紧接着,一切都在神明意志的降临中翻覆。光与影震荡起来,那道似曾相识的声音也陡然沉默。死亡的长河中,无数魂灵挣扎着攀爬上岸,世界仿佛进入新的循环。
&esp;&esp;门扉对面的黑暗与雾气消弭,被正邪交织的新生之物取代。
&esp;&esp;尔后缓慢地——
&esp;&esp;孕育、诞生。成为新世界的雏形。
&esp;&esp;“……”
&esp;&esp;那道声音去而复返,但已经渐趋衰弱。他们曾同时见证时间线的崩裂,同时被神明的意志吞噬。祂说:“以这样的方式拯救那个世界吗?我以为你还会想回去。无论怎么样,你的精神都是个人类,为了他们被困在永黯的现实当中,永远承受孤寂、疯狂的折磨,承受流淌在‘冥河’‘暗渊’之内的,地上生灵永无止息的恶念呓语。这对于你这样的灵魂而言,应该比死亡更痛苦。”
&esp;&esp;克里斯转身凝望远方的光影。命运尽头,风停雨歇,他已经无法再进入那扇门。
&esp;&esp;痛苦蜿蜒而上。
&esp;&esp;但他笑:“可能吧,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或许在未知之处还会有更好的办法,可惜时间不等人。这样已经很好了。”
&esp;&esp;“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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