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沥在禾巍山面前抬不起头来, 更无颜面对禾嵘。他甚至想过要恨禾嵘,恨他伤害了两个女人,恨他把自己带进这个家, 让他遇见禾漱,让她成了他这辈子最不该爱的人。
禾漱频频望过来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感觉到了, 却连一个对视都不敢光明正大地接住。
饭桌上,李元亦给禾漱夹了一筷清炒时蔬, 语气比平时郑重了些:“饮食上要多注意些, 叙川,你多上点心。女人怀孕到生产, 那是从鬼门关走一遭的事, 一点都马虎不得。”
谈叙川点了点头:“我知道。”
禾巍山瞥了禾沥一眼, “小漱都已经怀上了,你什么时候也让我抱抱曾孙?”
禾沥不能再保持沉默,“我会努力的。”
“那明天那姑娘, 你见还是不见?”
见禾沥被逼成这样,李元亦也有些于心不忍,轻声替他解围:“爸, 禾沥这样的条件, 真不至于打一辈子光棍,就让他顺其自然不好么?”
禾巍山冷哼了一声:“谁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死。你们能等, 我等不了。”
禾漱低头慢吞吞地吃着碗里的菜,没有参与这场对话。就在这时, 谈叙川夹了一块虾仁放进她碗里,她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也突然亮起来,接连震了两下。
她忍不住拿出来一看, 果然是邮件。心跳漏了半拍,面上却没什么变化,锁了屏继续吃饭。
饭后大家移步到客厅喝茶,禾巍山在和谈叙川聊天,李元亦在一旁织毛衣,禾沥在厨房洗碗筷,禾嵘临时有公事出门了。禾漱坐了一会儿,放下茶杯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谈叙川偏过头看她,随口问了一句:“要我陪你吗?”
禾漱弯了弯嘴角:“不用,几步路。”
她走进卫生间连忙反手锁上门,原地拿出手机点开邮件。屏幕上的报告一行一行地显示着鉴定结果:禾嵘与禾沥,排除生物学父子关系。她又往下划,看到了自己和禾沥的样本对比,结论同样写着:无血缘关系。
禾漱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她又按亮重新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看错。她慢慢呼出一口气,把手机按在心口,掌心贴着背面,感受着机体散发出的那一点点余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得平稳。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去冲了下马桶,洗手,推门走出去。
禾巍山不知听谈叙川说了什么,笑声朗朗地传过来,禾漱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又朝沙发那边扫了一眼,然后转身,快步走向通往后院的门。
后院里那棵老槐树还立在原地,寒冬里落光了叶子,枝桠光秃秃地伸出墙外。
禾漱站在树前,冷得呼出一口白气,给禾沥发了条消息:【来后院。】
发完后她打开手机灯照向树干,粗糙的树皮一层层剥落,像老人干裂的手掌。她沿着树根走了一圈,在某处停住脚步。那行字被时间磨得有些浅了,但还能看清:禾漱、禾沥,一辈子都不要分开。
是她八岁那年用小刀刻的,笔画歪歪扭扭,深深浅浅,每一下都刻得很用力。
她伸出手指描了一下那行字的轮廓,触感粗糙,像摸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天。她把手机灯关掉,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后门吱呀响了一声,她抬起头,看见禾沥站在门框边,冷风把他额头的头发吹起来了一点。他没有再动,站在那里看着她。
禾漱鼻头发酸,她不明白到底是谁告诉禾沥他是她的亲哥哥。
为什么要这样做?
如果没有这个离谱的误会,是不是她也不用做这么多糊涂事?又或许,在她当初说要嫁给谈叙川时,禾沥就会不顾一切拦住她,和家人坦白一切。
“哥,你不过来,我看不清你的脸。”
禾沥敏锐地听出来她声音里的哭腔,以为她是在谈叙川那儿又受欺负了,没有犹豫,快步走了过去。
他停在她面前,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眼睛里浮现的水光。他看着她,心好似在被烈火灼烧着,“怎么了?”
“哥,习卉都向我坦白了。”禾漱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你是我的亲哥哥。”
这话落进耳中,禾沥浑身血气翻涌冲上头顶,双目缓缓睁大。刚才还萦绕在心头的自责与心疼顷刻消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慌乱与猝不及防的惶恐。
他怔怔看着眼前含泪的女孩,心底涌起一股浓烈的逃离欲,只想去一个没人的角落躲起来。
她落下的每一滴泪,都在无声撕开他这些年来伪装得很好的、那颗丑陋的心。
沉默许久,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眼里的痛也在这一刻彻底释放了出来:“小漱……”
“哥,我以前还觉得,喜欢上没有血缘的养哥就已经够荒唐了,可我怎么也想不到,你比我还要极端,居然喜欢上自己的亲妹妹。”禾漱没有急着说出dna鉴定的真相。她就这样看着禾沥慌乱狼狈的样子,任由他煎熬,而她沉溺在这份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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