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扬首,又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单于,问道:“可见过白狼?”(匈奴语)
两个匈奴武士皆是摇头。
格日乐图一双眸子彻底冷了下来,带着寒光望向卫婞:“所以,你没有让吾见到白狼。吾最讨厌别人骗吾。”
“按照赌约,”格日乐图的手紧了紧腰间的刀,“汉使该死了!”又是寒光一闪,弯刀再次架上了卫婞的脖颈。
格日乐图承认她是挺喜欢卫婞的,明明是个汉人的弱女子,偏偏有不输草原的魄力。
如果可以,格日乐图还真想留下她当阏氏。
卫婞很是无奈,草原果然鲁莽,皆是这般武断之人。
她轻声开口:“臣有证据证明臣见过白狼,也可以将这证据呈给单于看。”
格日乐图没轻易信她,向那个匈奴武士使了个眼色,他们即刻会意──翻找着卫婞的行李。
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有简牍撞在一起的声音,卫婞心中一阵抽痛──那些可都是她千里迢迢从大汉带来的书简,还有不少孤本和抄本。
“证据不在行囊里,”卫婞适时开口拯救了她珍爱的简牍,“在臣身上。”
格日乐图的神情倒是不那么阴冷了,盯着卫婞的前襟,又滑到她左右两边的袖口。
“汉使最好真的有证据,”格日乐图留下这句话便利落地收刀、转身,“不然可不会让你死得那么痛快!”
“召集各族首领来单于庭议事!”(匈奴语)
这是卫婞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匈奴贵族,看来连一些小部落的首领也来了。
各部首领位列两旁,透过敞开的帐帘,卫婞见到了上首的格日乐图,她脸色还是不太好,显然得愤怒于她的“欺骗”。
格日乐图撑着单于坐帐起身,原本切切私语的部首领们即刻安静下来,等着尊敬的单于发话。
“诸位,今日是白狼赌约兑现之日。汉朝的使者说她带来了证据──证明自己见过白狼,今日邀大家共观!”格日乐图视线扫过波澜不惊的卫婞,“但若拿不出证据,便由草原最骁勇的武士将其斩杀。”(匈奴语)
众人这才看清单于坐帐下那个略显矮小的身影──格日乐图的心腹,同其主一般的刽子手──乌雅尔。
霎时数十道目光齐齐望向卫婞,她还是那副笑盈盈的样子,仿佛她是来此接受表彰而不是审判,哪怕赌约的另一端是她自己的命。
在众人如鹰般的视线下,卫婞从怀中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鸦青帕子。打开,几根银白的毛发在鸦青的衬托下十分显眼。
捧着帕子,卫婞解释道:“白狼是草原的圣物,臣没有胆子也并无能耐将其带回,只能收集些狼毛,用以证明臣见过白狼。”
格日乐图眉峰一挑,让人将狼毛带上来仔细检查。
几根狼毛用细丝捆着,静静躺在那方帕子上。格日乐图将其拈起,对着残阳一照,几乎立刻便确定了这是否是白狼毛。
仅剩的一丝被欺骗的怒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欣喜,止不住地欣喜。
卫婞这个女人真是有趣极了,不愧是她的库兰!
格日乐图不动声乐地将那撮毛放回去,对下首众族长道:“诸位也看看吧,说说是什么动物的毛。”(匈奴语)
最先看到的是右屠耆王伊勒岱,他略一思索,只匆匆瞥了一眼道:“白狼毛。”(匈奴语)随后传给下一位族长。
在草原人这,最好分辨的就是两种毛:羊毛和狼毛。
轮完一圈,也竟真有不一样的说法。有说是狗毛,有说是牛毛,还有说是羊毛。
格日乐图将那些唱反调的人记下,随后公布了结果:“这就是白狼毛。”(匈奴语)
格日乐图走下单于坐帐,只一个眼神,坐帐下那“最骁勇的武士”便将手从刀上移开,已亮了寸许的刀归鞘,人也隐去了身形。
到卫婞跟前,她将那帕子叠好,放入了卫婞手心:“汉使是值得信任的,天不早了,早些回帐休息吧。”
“雅尔!”(匈奴语)
乌雅尔的脚步一顿,回头望去,又见到了那个身影──那女孩正笑嘻嘻地朝自己走来。
“您要是不好好休养,单于和族长会降罪于我的。”(匈奴语)乌雅尔冷冷道。其实乌雅尔不太明白她为何总跑来找自己,又为何那样称呼自己。
那女孩面色本就苍白,生得清瘦利落,眉眼并不显温婉,反倒带着几分疏朗英气。
右眉一处断眉格外惹眼,身上松松披着外袍,鬓边垂一根细长鹰羽,胸前狼牙挂坠随呼吸轻轻晃动。
耽美小说